清晨的雾气带着挥之不去的土腥味。

第19天,防线营地。陆惊寒坐在背光的营帐角落,面前平放着一台拆开底壳的楚氏便携阵枢。他按照楚灵昭给出的底座代码,手指在细密的晶体回路上拨动。

代表天眼监控的蓝色数据流出现了一丝短暂的停滞,随后又恢复了流动。在这看似正常的循环之下,一条直通暗网的单线微观通道被彻底打通,同时完美覆盖住了陆惊寒身上散发的细微空间波段。

楚灵昭站在帐篷门口。她换了一套干净的制服,领口扣到最上面,掩盖住了脖子下方的焦痕。她看着陆惊寒熟练地篡改着高层的系统,银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。那不再是记录仪般冰冷的扫描,而是一种脱离了机器属性的人性色彩。

她没有说话,转身掀开门帘走了出去。

营地外,数百名断了配额的士兵正聚集在指挥所前,眼睛熬得通红。

“今天再没药,就散伙!老子不给世家当肉盾了!”一个老兵把空水壶砸在地上。

楚灵昭走到高台边缘。她的脊背挺得笔直,恢复了往日那种高冷督查官的姿态。

“玄枢院最新通报。”她的声音经过扩音,毫无波澜地传遍整个广场,“底层磁场紊乱即将解除。系统会在短时间内恢复供能。所有人,退回防线。”

原本已经站在哗变边缘的人群,在这句官方的保证下,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。陆惊寒站在阴影里,看着台上那个满口谎言的女人。这句谎言不仅稳住了快要崩溃的军心,也宣告了她彻底站到了高层监视的对立面。

第20天白天。下城区。

潮湿发霉的雨夜提前降临。昏黄频闪的霓虹灯倒映在满是油污的水洼里。

裴星野拎着一个沉重的金属箱,里面装满了高价抢购来的地下灵脉针剂。他在一条黑巷子里已经转了三个小时。

“第七防线?你特么想死别拉上我们。”一个独眼蛇头往地上吐了一口浓痰,“那边的物理网关都被锁死了,明摆着是高层布的绞肉机。给多少钱都不去。”

接连五个走私队,听到坐标后全都避之不及。雨越下越大。裴星野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咬了咬牙,走向街道尽头那座最破败的铁皮仓库。

推开生锈的铁门,蚀骨兵团驻地。

里面充斥着刺鼻的机油味和劣质烟草味。几个缺胳膊少腿的退伍老兵正围在火炉旁烤火。团长沈破荒坐在操作台后,左手生锈的机械义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,右手拿着一块粗糙的布,反复擦拭着自己的机械眼罩。

裴星野走上前,将一张配额卡和终端路线图重重地拍在桌子上。

“十万配额现结。把这箱货,送到第七防线。”

驻地里安静了一瞬。沈破荒停下手里的动作,把眼罩扣回左眼。他看了一眼终端上的红标死锁区,又看了看桌上的卡。

他转过头,看着角落里那个正用手指刮着空罐头盒舔底的老兵家属。

“那是个绝户阵,去了就是给世家老爷们当柴烧。”沈破荒从兜里摸出一根压扁的烟卷,叼在嘴里,“货到了,钱结清。”

他把配额卡扫进怀里,站起身。

第20天傍晚。防线高墙。

防线外的秽气像是一锅煮沸的黑色沥青。高阶魔物的嘶吼声已经隐约可闻。

陆惊寒站在墙垛后。远方的天空被染成了压抑的暗红色。他看着手腕上的终端,单线联系已经中断,倒计时正在流逝。他在脑子里推演着下城区到这里的距离、装甲车的速度,以及魔潮爆发的死限。

手指搭在金属墙沿上,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泛白。这批货如果在防线崩溃前送不到,他就要独自面对这满城的魔物。

夜。下城区通往主裂隙的边缘。

一辆装配着重型破拆铲的残破装甲车停在雨中。引擎启动,喷出刺鼻的黑烟,震耳欲聋的金属轰鸣声撕裂了雨夜。

沈破荒坐在驾驶位上,把半盒没抽完的香烟顺着窗户扔给外面的一个断腿老兵。

“省着点抽。”他骂骂咧咧地拉上车门。

前方,是印有世家徽记的沉重封锁闸门。探照灯的强光扫射过来。

“警告!前方禁区!立刻熄火,否则就地击毙!”世家巡逻队的声音在扩音器里回荡。

沈破荒咬着烟蒂,脸上的横肉绷紧。他看着那些躲在安全区里作威作福的世家走狗。

“老子运的不是货,是下城区的命。”

他左手猛地一拉操纵杆,一脚将油门踩到底。

重型装甲车发出一声嘶哑的轰鸣,硬生生撞在闸门上。火星伴随着钢铁撕裂的巨响划破夜空。沉重的闸门被撞得变了形,装甲车碾过满地的碎片,率领着蚀骨兵团的车队,一头扎向前方漆黑翻滚的魔潮与深渊。